作者: robin

  • 朝花夕拾(四)- 冠姓与起名

    朝花夕拾(四)- 冠姓与起名

    两个月的幼儿园结束,我也快6岁了,母亲想让我上一年级。但是报名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,于是,我的起名成了家里的一件大事。

    与一般家庭不同,由于特殊的家庭原因,我的姓氏选择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。

    我的爷爷年龄比奶奶大。他在与奶奶结婚前也有一任妻子,我称她为前奶奶吧。爷爷与前奶奶育有一儿一女,那便是我大姑和二伯。但是,在大姑结婚后,也长大之后,前奶奶因病去世了。

    奶奶在与爷爷结婚前也有一任丈夫,我称他为前爷爷吧。前爷爷姓李,奶奶是嫁到了李家,但是前爷爷身体不好,他和奶奶一直没有生育,于是便从别人家先后领养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,那便是我大伯和二姑。后来,前爷爷生病去世了,奶奶便独自带着两个孩子。

    在媒人的撮合下,爷爷把房子给了二伯,入赘到了奶奶家。后来也生育了一儿一女,那便是我三姑和父亲。三姑跟着爷爷姓,但是父亲的姓却不能,因为我们的房子是前爷爷的,爷爷属于入赘,在前爷爷的家族要求下,父亲只能跟着前爷爷姓。所以,我的父亲一直有两个姓名,一个是跟着前爷爷的,一个是跟着爷爷的,但户口上正式登记的是跟着前爷爷姓的那个姓名。

    在我上学前,我的名字一直跟着父亲和前爷爷姓,或许也得益于这个姓,我小时候很受前爷爷家族喜爱,印象中,前爷爷的三弟,我称呼为三爷爷,经常到我们家来看望,每次都会抱我,跟我玩好久。

    即将准备上一年级了,我的名字要正式报给学校。母亲和父亲却犹豫了,我的名字究竟是要跟着爷爷姓还是前爷爷姓?最终,还是我母亲抗住了前爷爷家族的压力,拍了板:跟爷爷姓,我父亲也重新叫回跟爷爷姓的名字。当然,从此以后,前爷爷家族跟我们也就疏远了。而父亲在户口簿上的名字却一直没改,所以,在户口上,我和我父亲的姓氏一直不一样。而我的名字,第一个字是姓,第二个字是爷爷家族谱中的辈分字,第三个字才是我父亲母亲在上学报名前讨论定下来的。

  • 朝花夕拾(三)- 没能上的幼儿园

    朝花夕拾(三)- 没能上的幼儿园

    那一年我5岁,姐姐7岁,父亲也彻底适应了在黑暗中劳作和生活,他已经完全能够独立下田地干大多数农活。母亲也通过各种换工来换取邻居们的帮助,家里已经基本能够正常运转了。

    姐姐开始上一年级,我年纪太小,父母在田地里干活的时候,我除了在田埂上玩,或躺在侧放的背篓里睡觉,偶尔跑来跑去帮父母送一下水杯,也干不了什么农活。于是,我有时候便随着姐姐去上学,她上课的时候,我便坐在她旁边。那时的课桌椅是长桌长凳,两三个孩子完全可以坐下。中午,蒸的一盒饭,我们俩分着吃。晚上,姐姐放学了,我们就一起回去。

    久而久之,隔壁幼儿园班的刘老师也渐渐知道了,便告诉我母亲说,可以让我去幼儿园班听课,不用学费,当然,书本是没有的。于是,我便找来了姐姐以前没有写满的拼音本,从姐姐那里拿了一直铅笔,加入了幼儿园。刘老师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,即使我只是来听课的,她仍然对我跟其他同学一样,手把手教我学写拼音字母。

    在幼儿园听了一段时间,也都熟悉了,小孩子们在拿饭盒的时候,如果发现老师的饭盒,经常会先把老师的饭盒送过去。我也不例外,总希望也能帮老师送一次饭盒。有一次,或许是我跑得快,我发现了老师的饭盒,便激动地双手端起老师的饭盒向幼儿园教室跑去。但刚跑了一半,便在一个坑里磕了一下,向前摔了下去,老师的饭盒也摔了出去,饭洒了一半。我爬起来,捡起来老师的饭盒,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?羞愧、忐忑、害怕,充斥着我。最后只敢悄悄把饭盒放到讲台上,然后躲到了教室门后,姐姐找我分饭也没能找到。现在只依稀记得,老师找到我后说的一句话“你也是想帮老师端饭,老师怎么会骂你呢?”

    在幼儿园听了两个月,我的幼儿园便随着学期的结束而结束了。母亲后来总是说,我没有上过幼儿园,但我一直认为,我应该是上过的。

  • 朝花夕拾(二)- 窗外的手电光

    朝花夕拾(二)- 窗外的手电光

    父亲的眼睛最终没有治好,他的人生只能活在黑暗的世界中。

    失明的父亲,母亲,年长我两岁的姐姐和我,这是我的家。在农村,劳动力是一个家庭收入的关键支柱。父亲刚失明的两年,只能干很少的农活,全靠舅舅、姑父们帮忙,才能保障田地不被荒废。家里的粮食收成很少,只能养一头猪,那时的猪似乎成长的很慢,大约要半年才能长到一百多斤。把猪卖掉的钱,便是一年到头最大的收入了。但钱要用来还贷款、买猪仔、买种子、买菜苗、买盐,基本没有节余。

    农民每一年要缴纳的农业税、提留款和统筹款,是我们家最大的难题。每一年要缴纳的款项,我们家都要分好几次才能缴齐,因为需要从日常中慢慢抠。

    距离我们最近的邻居大概有1里路,但是由于中间隔着一道石崖,他们在石崖上,我们在石崖下,所以他们家有较多的人来往或路过打招呼的时候,喧哗声我们也大致能听见。

    有一年,家里收成非常不好,到了要缴纳的时间,家里仍然没有钱。所以那段时间,在回家煮饭吃饭的时候,都会非常注意邻居那里的喧哗声。一旦听到收款队的声音,便会停火停灶,回到较远的田地里干活,待他们离开一段时间后,再回家继续烧火做饭吃饭。几次下来,收款的队也找到了办法。在一天晚上,全家人都收拾完睡下之后,房子后面的路上传来了收款队的声音,吓得母亲赶紧用布帘遮住了窗户,一家四口躺在床上全部噤声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收款队到了房屋前,开始敲我们的睡房门,另外有人一边用手电筒对着窗户向内照,一边拍打窗户,呼喊着让我们开门。姐姐被吓的哭了,但却被母亲捂着嘴藏在被子里。父亲也抱着我,安抚着我内心的恐惧。

    这似乎是我在4岁前唯一的记忆了。

  • 朝花夕拾(一)~忽来的黑暗与希望

    朝花夕拾(一)~忽来的黑暗与希望

    1991年的五四青年节,一个年轻男人与家人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,他们正要去赶集。每一年的五四青年节,集市上都会非常的热闹。乡里各村的年轻人们聚集在这里,或碰到熟人摆摆龙门阵,或看看一些跑生意的摊位上有什么新奇的东西,或采买一些家用,然后再高高兴兴回家。他们也一样,因为距离较远,便早早起了床赶路。此时,刚爬完家对面那座山的山腰石崖路,便在石崖顶的平台上,靠着几个突出的石台歇息起来。这是一个往来人们常休憩的地方,爬完了陡峭的石崖后稍事休息,再一口气赶往集市。年轻男人和家人一边望着对面山腰上醒目的半面墙壁刷白的房子,一边聊着天。休息了一会,大家准备继续赶路。年轻男人也站了起来,率先朝前走去,可刚行几步,仿若一抔黄沙撒入眼中,瞬间双眼再也无法看见,世界只剩下黑暗。

    这是我出生前4个月发生的事,这个年轻男人是我的父亲。那时的姐姐1岁多。

    在那4个月里,开始是母亲带着父亲去求医治病,后来到孕晚期了,母亲便不能到处走动了,只能在家里待产,也照顾着我姐,外公外婆也来帮忙。那时,大姑父带着父亲去求医,问诊治病的钱也是在大姑父的帮助下才从银行贷到的款。待我快出生的时候,父亲也已经回家了,所有的治疗都不理想。那一天,接生的隔壁村梁医生来了。父亲在睡房外焦急的等待,母亲在睡房的床上。那是外公和外婆给母亲的陪嫁床,也是我出生的地方。“是个男娃”,“哇–哇-”,声音从屋内传来,仿佛是又给了这个家庭增添了一缕生机,给父亲黑暗的世界带来了一线希望。